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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荷塘“秋之韵”征文】乌眼青(随笔)

2019-09-27 05:54

1
  郭师傅被打了,右眼上重重地挨了一拳,眼肿得很,被打成了个乌眼青。他是在饭店跟一个开发商喝完酒在回门市的路上被人打的。
  他只记得当时自己正走着,有个人狠狠地撞了他一下,把他撞了个趔趄,郭师傅向前紧跑了两步才站住,他看着那人大喊了一声:“喂,年轻人,看着点路,咋往人身上撞啊?!”
 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,就有几个年轻人一起向他打来,其中一个高个一拳就打在了他的右眼上,郭师傅还没明白是咋回事儿,那几个人啥也不说围着郭师傅拳打脚踢,打得郭师傅抱头蹲在了地上。
  那几个人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阵后,其中一个人说:“走!”说罢,一下子都跑没影了。
  
  2
  郭师傅咬着牙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,他觉得自己无缘无故地被人打了,心里很是窝气。他擦了擦嘴角上的血,摇晃着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塑钢窗门市。
  郭师傅的老婆看他的眼黑青着,嘴角还流着血,着急地问:“你这是咋了?喝酒摔了吗?”
  郭师傅黑着脸说:“啥喝酒摔了?是一伙年轻人打的!兔崽子,好生生的乱打人!”说着就往门市里的一间小屋走去。
  郭师傅老婆追着问:“老郭,那他们为啥打你啊?”
  郭师傅一头雾水地说:“你问我,我哪知道啊?”说着就倒在了床上,叹了口气说:“别说了,这眼被打得好疼,叫我歇会儿……”
  郭师傅躺下后,哼哼了两声就呼呼地睡了。他老婆给他盖上被子,自语地说:“这大天白日的,咋就叫人打了啊!”
  
  3
  郭师傅开的是一个做塑钢窗的小门市,雇用了一个钟点工,这钟点儿工是个正上学的大学生,下午下了课才能来干上一俩小时。
  这大学生叫丁大韦,这天下课后他来到门市才要干活,师娘对他说:“大韦,你师傅被人打了,在屋躺着呢,你去屋里看看他吧。”
  “啥,师傅被人打了?”丁大韦有些吃惊,赶紧进了屋,见师傅醒了,正在床上躺着,就问:“师傅,咋就被人打了啊?”
  郭师傅叹了口气说:“我也不知道,今天跟客户喝了点酒,在路上正走着,就被一伙年轻人打了。”
  这时,师娘进来了,说:“大韦,你师傅无缘无故地被打,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?”
  丁大韦说:“是不是上次来收保护费的光哥那伙人啊?那次师傅不给他们保护费,他就派人晚上砸了咱门市的窗玻璃,我和师傅抓住了那砸玻璃的人,把他送进了派出所,这次是不是来报复咱的啊?”
  师娘想了想说:“对,要是这样的话,我们赶紧去报警吧?”
  丁大韦说:“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,再说师傅喝了点酒,打他的那伙儿人也没看清楚是谁啊!”
  师娘说:“那咋办?”
  丁大韦说:“师娘,我也在想这个事儿,不如我们等等再说。”
  师娘急切地说:“等等不是更没了证据吗?”
  丁大韦很有自信地说:“我觉得那伙人打师傅不是目的,他们的目的还是想收保护费,他们还会来捣乱的,等我们抓住了他们的证据,再到派出所告也不迟!”
  
  4
  这天晚上,丁大韦吃了饭早早就躺下了,为了防止有人来搞破坏,这些天他夜里一直在门市里睡。他床头放着一根一人高的白蜡杆棍,心想,只要有动静,我就拿着棍子出去,这次一定要看看打郭师傅的人是谁?
  深秋了,天已经凉了,外边的风刮得呜呜地叫。丁大韦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,他心想:“光哥那伙人真坏,人家不给他保护费,他就派人来砸门市,还在路上截着师傅打,这个光头哥怎么就那么嚣张啊?上次他派来的两个砸门市玻璃的人,被我们当场抓住送到了派出所,可那砸玻璃的人到现在还没赔门市的玻璃,不但没有赔,他们还更嚣张了,这次竟然打把郭师傅打了个乌眼青,这以后郭师傅还怎么做生意啊?
  丁大韦这样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,睡着了他做了个梦,他梦见师娘在外边“咣咣”地敲着院里的铁门大声喊道:“大韦,大韦,开门,快开门,外边有坏人!”丁大韦一下就坐了起来,原来是自己做了一个梦,这梦怪吓人的,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  他喘了一口气,看看表,才凌晨四点,他觉得还早,正准备躺下,谁知门外真的有动静,那动静丝丝拉拉的,好像正往大门外边拖着东西。他自语道:“这梦还真神了!”
  他急忙穿上衣服拿起白蜡杆就跑出去了。一开门,看见正有两个人从大门里往外偷东西,一盘电线已经递到了大铁门外,他拿着白蜡杆大喊一声:“住手!”就冲了出去……
  
  5
  院门外边的人通过大铁门的栅栏看见了丁大韦,赶紧喊里边的人:“喂,来人啦!”喊罢就慌忙地跑了。
  里边的两个人看了见丁大韦,觉得自己跑不了,再看看就丁大韦一个人,就有了些许胆子,想好好地教训教训他。
  其中一个大个从地上捡起一根塑钢材料猛地朝丁大韦的脸扎了过来,丁大韦一闪躲开了,他抡起了白蜡杆朝那人的腿上狠狠地打了过去,那人当场就被打得跪在了地上。还有一个小个子要上,见丁大韦又高高地抡起了棍子,吓得赶紧拱手求饶:“我不动,我不动,你不要打我……”
  丁大韦拿着棍子戳着他们,叫他们两个站到一起,厉声问道:“你们几个人,都偷了些啥?”
  那高个儿说:“就我们两个人,啥也没偷成,这不我俩刚进来,你就出来了。”
  丁大韦厉声道:“还不老实,刚才我看见门外边还有两个人!”
  那高个说:“没有,没有,就我们两个……”
  丁大韦怒视着他俩说道:“好,你就嘴硬,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了,等天亮了送你们去派出所再说!”
  
  6
  早晨郭师傅很早就到了厂里,见丁大韦正拿着棍子看着两个人,两人可能被丁大韦拿棍子打怕了,一动不敢动地站在院子里。
  郭师傅问:“大韦,这是咋了?”
  丁大韦说:“师傅,这两个人昨夜进到院里偷东西,他们两个在里边往外递,外边还有两人接,我听到有声音赶紧出来,门外的那两个就跑了,这俩个叫我当场抓住了!”
  郭师傅一听就火了,他看着那高个,突然脸上的青筋就爆了起来:“奶奶的,原来是你个王八蛋!”
  丁大韦问:“咋了师傅?”
  郭师傅用手摸了摸现在还乌青着的眼,指着高个儿说:“小子,看到我这乌眼青了吗?知道咋回事了吧?”
  那高个吓得不敢吭声,这时郭师傅突然一拳就打在了他的眼上,只听那高个“啊”的一声惨叫,捂着眼就蹲下了。这时郭师傅又一脚踹在了他的头上,他便被踹爬在了地上。
  那高个在地上爬着哎呀呀地叫着,郭师傅厉声道:“狗日的,还狂不?昨天你上来就打老子一拳,我和你是有怨还是有仇?”说着郭师傅又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肚子上。
  这时,那矮个见高个被郭师傅又打又踢的,吓得脸都白了,站在那里声音发颤地说:“昨天我……我可没打你……”
  郭师傅像条打红了眼的狗,咧着嘴呲着牙,他连看也不看那矮个,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,接着就又是一脚,把他踹出了有五六米远。郭师傅还要去打,丁大韦上前拦住说:“师傅,算了,我们还是把他俩送到派出所吧。”
  郭师傅咬牙切齿地说:“不送派出所,上次他们砸了咱门市的玻璃,我把他们送派出所也没管蛋用,他们没赔玻璃不说,昨天还照死里打了我一顿。日他娘,今天我非宰了这俩个兔崽子不可!”
  他的话刚说完,矮个就吓得尿了一裤子,尿顺着裤子往下直流,浑身发抖地求着郭师傅说:“那都是光哥叫我们干的,你大人有大量,绕了我们吧……”
  
  7
  郭师傅黑着脸挽着袖子大喊道:“兔崽子,你们都偷了我啥东西,嗯?”
  矮个身子颤抖着说:“刚往外拖了一盘电线,就被发现了,你放了我,一会儿我就把东西给你送回来。”
  郭师傅咬着牙发狠地说:“好,我就知道是他指使你们干的,他在哪儿?我今天非捅了他不可!”
  矮个结结巴巴地说:“在……在一个出租屋……”
  郭师傅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说:“走,带我去,我看他个王八蛋要做啥精?”说着就从腰里拔出了一把杀猪刀。
  矮个子见郭师傅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,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  丁大韦赶紧拦着师傅说:“师傅,师傅,你这是咋了,那是犯法的,你不要命了啊?”
  郭师傅说:“别拦我,叫我去宰了他,他娘的,瞎了眼,敢骑在我头上拉屎?!”
  丁大韦说:“师傅,现在咱们手里有了证据,还是把他们送派出所处置吧?”
  郭师傅发狠地说:“不送,这回我非教训教训他这个光头不可,要不他今后还不知发啥疯啊!”
  那高个看郭师傅满脸的杀气,心里早已吓破了胆,蹲在地上,用手捂着被郭师傅打青的眼,低着头不敢吭声。
  郭师傅面对着大韦坚定地说:“今天我一人做事一人当,你给我看着这小个子,我跟这大个去捅了那王八蛋!”
  这时那大个站起来说:“我可不敢去,我怕他……”
  郭师傅一脚踢在了他的裤裆里,他马上用手捂住了裆,疼得哎呀哎呀地蹲在地上惨叫着,郭师傅手指着他骂道:“狗东西,你怕他打就不怕我打啊!”然后扭头拖着那矮个的衣领说:“走,你他娘的带我去!”
  那矮个还想说不去,看郭师傅手里拿着刀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,声音颤抖着说:“好……好……我去……我跟你去……”
  丁大韦赶紧拦住师傅,“师傅,你这样冲动是要犯法啊,你不能去的!”
  郭师傅两眼冒火地说:“大韦,我去看看他,看他长着几个脑袋!”说完硬拖着矮个子走了……
  
  8
  郭师傅走了,丁大韦心里很害怕,他想去叫人,可自己还看着那高个儿。正着急时,师娘来了,丁大韦赶紧跟师娘说:“你可来了,师傅拿着刀去捅那个光哥了!”
  师娘瞪着眼说:“咋回事?”
  丁大韦指着在地上蹲着的高个说:“昨晚他们几个人来厂里偷东西被我抓住了,他们就是那个叫光哥派来的,师傅带着刀去找那光哥算账了!”
  师娘一听郭师傅带着刀去了,就急忙说:“大韦,那你快去拦住你师傅啊,千万不能叫他去,他去了可就麻烦了!”
  丁大韦说:“师傅不会跟他拼命吧?”
  师娘吓得脸都白了,说:“你师傅只要急了,那就啥也不顾了,他以前杀过猪,那手利索得很,不拦住他,他非把那那光哥当猪杀了不可!”
  丁大韦一听后果这么严重,就说:“那师娘你跟我一块去吧,要不出了事可就晚了!”
  师娘慌慌地说:“走,赶紧走!”
  丁大韦叫那高个子带路,就跟着师娘一块去了。
  大约走了有一刻钟,他们来到了一个居民小区,那高个领着他们上了二楼,就看见那矮个正站在门口,身子哆哆嗦嗦地说:“你们可来了,真要出人命了!”
  丁大韦说:“他们人呢?”
  矮个用手隔着防盗门上的栅栏向里指着说:“他们在里面正打呢。我们来了后,你师傅叫我去敲门,光哥正在睡觉,他一听是我,就开了一个门缝,这时你师傅就冲了进去,进去就把门反锁了……”
  丁大韦隔着铁门上的栅栏往里一看,光头正光溜溜地躺在地上,两眼被师傅打成了乌眼青,床上还有个没穿衣服的女人捂着被子在哭啼。郭师傅骑在光头的身上正一巴掌一巴掌地扇他的脸。见此景,丁大韦和师娘就咚咚地敲门,只听见郭师傅在里边喊道:“光头,你他娘的还敢不敢了?”光头硬着嘴说:“有本事你杀了我,只要不杀我,你就别想安生!”
  郭师傅厉声道:“好,这都是你逼的!”只听“噗”的一声,郭师傅的刀就捅进了光头的左肩下,鲜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。床上的女人“啊”地叫了一声就吓昏了过去。师娘隔着栅栏见光头身上往外流着血,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……
  
  9
  丁大韦咣咣地敲着防盗门,大喊道:“师傅,师傅,你不能啊,你冷静啊,你快开门啊!”
  门里边传来了光头的声音:“呀,你他妈的还真敢捅啊!”他边说边哎呀呀地叫着。
  光头浑身光溜溜的,跟个刮了毛的猪一样。郭师傅看着光头那白花花的身子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杀猪场,他两眼通红冒着杀气。
  这时,郭师傅从光头身上站了起来,在屋里找着什么,一边找一边说:“我去找个盆子来,今天我非把你当猪宰了,把你肚里的下水掏出来!”
  光头真被郭师傅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了,他看着左肩下咕嘟咕嘟往外涌着的血,他怕郭师傅真失去了理智杀了他,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,一下跪在了郭师傅面前,有气无力地说:“哥,你,你饶了我吧,我服了……”
  光头跪下了,郭师傅长长出了一口气,对着光头问道:“你真服了?”
  光头点了点头说:“真服了!”
  郭师傅呵呵地冷笑两声说:“服了也不行,今天哪怕我坐牢,我也得把你当猪宰了!”
  光头捂着冒血的伤口求道:“你就饶了我吧,这次算我栽你手里了,假如我再去跟你捣乱的话,你杀我也不晚……”
  郭师傅大喊道:“今天不怨我,是你一回回地欺负我,咱俩无冤无仇的,上次你派人砸了我的门市,前天又派那么多人往死里打我,昨天夜里你又派人去我门市里偷东西,你说我本本分分做个小生意,挨着你啥了,你这样欺负我?!你也太欺负人了,这是你打我在先,昨晚你又派人去门市偷我东西,一而再地欺辱我,你是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啊!既然你说不敢了,我今天就饶你一回,咱算两清了!”说完狠狠地瞅了他一眼走了出来。

  一
  梦,有时是很怪诞的,一些事情冥冥之中不知怎么就能梦到。这梦不仅怪诞,还很准。
  小韦是个大二的学生,由于家庭条件不好,每逢寒暑假他都要去郭师傅的塑钢门市打工。这段时间,他正跟郭师傅赶制一批塑钢活儿,郭师傅说,这批活儿下来就能很挣一笔。小韦清楚地记着,郭师傅说这话时,高兴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,边笑边伸出一个手指头,那意思是能赚一万块!
  这天,小韦在郭师傅门市加班到九点,回到学校差不多都快十点了。他想,学校放假了,今晚再在宿舍睡一晚,明天就搬到郭师傅的门市去住。
  回到宿舍,宿舍里的同学都已回家了,往日热热闹闹的宿舍一下变得冷清了起来。小韦干了一天活儿,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到床上就睡了。他睡得很香,不时地打着呼噜,睡着睡着他就做了一个梦,梦见郭师傅正冲他呵呵地笑,小韦说:“师傅,你别笑了,你怎么笑得我心里瘆得慌啊?你愿意洗脚你就去那洗脚房洗吧,我累了,你叫我安安生生地睡会儿吧!”
  郭师傅还是看着小韦傻傻地笑,笑了一会儿说:“睡吧,睡吧,年轻人困觉,总也睡不够!不像我这上了点岁数的人,越累越睡不着。好了,你睡吧,我出去走走!”
  小韦想,过去师傅说出去走走,那时自己还以为他去外头散散步或遛遛弯,可后来才明白,他说的出去走走,那就是去街上的洗脚房洗脚。
  小韦太累了,也没理会师傅,翻了个身,又呼呼地睡了。睡着睡着,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声的警笛声,那警笛由远到近,鸣叫着从他的眼前驶过。在警车从他面前驶过的一瞬间,小韦突然看见师傅在上面,他正扒着警车的窗户向外喊,喊得撕心裂肺的,至于他喊的是什么,他一点也听不见。
  小韦一下子惊醒了,醒了看自己还稳稳地躺在床上,原来是做了一个梦,吓得他出了一脑门子汗。从梦中惊醒了,醒了他就再也睡不着了,他想,这梦也怪了,怎么做得真真的,就跟不是梦一样。
  天快亮时,小韦心里一直想着这个奇怪的梦,师傅怎么会被抓呢?真是胡梦颠倒!他这样想着,干脆下了床,洗漱了一番,卷起铺盖就往门市走去了。
  到了门市,门还关得死死的。他想,师傅这是怎么了,平时这个点儿就来了,今天怎么还没来?
  小韦站在门市前等着,等了好大一会儿,等得太阳都出来了,还没见师傅来。师傅咋还不来呢?他等得有些着急了,想起昨晚做得那个可怕的梦,别是有啥事儿吧?想到这儿,他就想去师傅家看看。
  
  二
  郭师傅家离门市不远,就在门市的后边。小韦快步向郭师傅的家走去,老远就看见郭师傅娘正在门前站着。郭师傅娘看到小韦,有些着急地问:“小韦,你师傅这是咋了,怎么一夜没回来?他这是去哪儿了啊!”
  小韦有些纳闷地说:“大娘,我也不知道师傅去哪儿了?这不我在门市前等到现在。”
  郭师傅娘很焦虑地说:“小韦啊,那你师傅能去哪儿?我这心里都快急死了!”
  小韦说:“大娘,你先别着急,把门市的钥匙给我,我去等师傅,等师傅一回来,我就赶紧过来告诉你!”
  郭师傅娘没有动,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大街上,说:“钥匙就在屋门口墙上挂着,你自己去拿吧。”
  小韦拿了钥匙说:“大娘,我先去了,师傅回来了我就来告诉你!”说完就往门市去了。
  小韦在门市一边干着活儿,一边心想,这郭师傅能去哪儿啊?他平时也没什么朋友,更没有可去的地方,他到底去哪儿了啊?他怎么一夜都没回家呢?
 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夜里师傅九点就叫收了活儿,师傅说:“小韦,今天我们干的活儿不少,这些天你也累了,早点回去歇着吧!”说完,他就冲自己呵呵地笑。
  小韦知道,郭师傅又要去洗脚房洗脚了,他曾说过,干活乏了,两只大脚丫泡到中药汤子里,让小姑娘给柔柔捏捏,那滋味跟活神仙一样。
  师傅不会去洗脚房洗脚有啥事吧?正这样想着,就有两个警察进来了,其中一个警察问:“这是郭大山的门市吧?”
  小韦赶紧说:“是,是郭师傅的门市。”
  “你叫丁小韦?”
  “嗯,我叫丁小韦。”
  “那你跟我们走吧,郭大山被我们抓起来了,他叫你过去一趟。”
  “我师傅怎么了?你们为啥抓他啊?”
  “他涉嫌嫖娼,不但抓他,还要拘他!”
  “那我关了门跟你们走。”小韦赶紧收拾起东西,关了门市就跟着警察走了。
  
  三
  到了派出所,在一间黑屋子里见到了郭师傅,小韦急切地说:“师傅你这是咋了?为啥把你弄到了这里?大娘在家等了你一夜,都快急疯了,现在还站在家门口等你呢!”
  郭师傅一听小韦这么说,伸出手来,“啪啪”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,红着脸说:“都怨师傅不好,师傅是坏蛋!师傅鬼迷心窍啊!我昨晚去洗脚,嗨,我,我……我不是人!派出所正扫黄,就把我给抓了。”
  小韦着急地说:“那咋办?大娘还等着你回家呢!”
  郭师傅哭丧着脸说:“派出所要罚款,你快回家里跟你大娘要钱,替我交上吧。”
  小韦说:“那交上钱你就能回家了?”
  郭师傅低着头,还是苦着脸说:“回不去,回不去啊,还要拘留我半个月才能回去。”
  小韦说:“那我咋跟大娘说?”
  郭师傅看看门外看着他的人,小声说:“你就说我跟朋友出去做生意了,叫你大娘放心,半个月我就回家了。”
  小韦瞪着眼说:“那大娘会给我钱吗?”
  郭师傅说:“我这里有钥匙,你把钥匙给了你大娘,她就给你拿钱了。”说完,郭师傅从腰上解下一串系着红布条的钥匙。
  小韦说:“那门市里的生意咋办啊?咱可是跟人家签着合同的!”
  郭师傅挠着头,很无奈地说:“这,这,这只能靠你了,你自己干吧,还有五百套塑钢窗,能干多少算多少,误了人家的工期,也只好叫人家扣钱了。”
  这时,进来一个警察说:“你是嫌疑人的家属?”
  郭师傅赶紧说:“是,他是……”
  警察严厉地对郭师傅说:“你住口,问他呢!”
  郭师傅吓得低下了头。
  小韦赶紧说:“我是他侄子。”
  警察说:“那好,这是罚款单,你去交钱吧,嫌疑人还要拘留半个月!”说完,就叫小韦出去了。
  
  四
  小韦从派出所出来,急匆匆地回到郭师傅家,郭师傅娘还在门前站着,两眼仍直勾勾地往大街上看。当他看见小韦过来,立刻走上前,急火火地问:“你师傅回来了?”
  小韦说: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  这时郭师傅娘更急了,她大喊着说:“小韦啊,你师傅是不是出啥事了?你倒是说话啊!”
  小韦支吾了半天,说:“大大娘,师傅他……他被派出所抓去了……”
  郭师傅娘一听是被派出所抓去了,她“嗨”了一声说:“嗯,别说了,我就知道他不会好,憋来憋去的终于憋出事儿来了!”
  小韦说:“大娘,你知道?”
  郭师傅娘一边往家走一边嘟囔着说:“我的儿我能不知道?自从媳妇跟他离了婚,领着女儿走了,他心里就一直不痛快,他那岁数又不好找媳妇,前一阵子他说出去走走,走走就走走,我寻思着是出去散散心,后来他出去时竟然又是洗又是穿的,我就知道不会好……”停了停又说:“你说出去走走,洗啥脸换啥衣服啊?”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说:“走吧,自己的儿,不怕丢脸,你领我去派出所看看他吧,人家愿打愿罚咱认了!”
  
  五
  郭师傅进去了,要拘留半个月才能出来。郭师傅娘一下子就倒下了,她躺在床上不断地说:“造孽啊,我这是上辈子造得孽啊!”
  门市里,小韦一个人紧张地干着活儿。此时,他觉得自己的压力好大,这批活儿一下就压在了自己身上。郭师傅虽说叫自己能做多少做多少,不行就叫人家扣钱。可这扣钱是小事儿,好生生地把人家的施工进度耽搁了,这可是大事啊!
  小韦心里暗暗使劲,就是自己再吃苦,也得把这批活拿下来!
  郭师傅娘生气归生气,可她是个明事理的人,她知道儿子进去了,门市里小韦在干活。这日子还得过,客户的活儿还得给人家往前赶!想到此,就又从床上爬了起来,硬撑着身子去做饭了。
  中午12点,小韦正埋头干着活儿,郭师傅娘提着饭篮子进来了,她把篮子放到小桌上,说:“小韦,吃饭吧,吃了饭再干。”
  小韦说:“大娘,你心里不舒坦还给我送饭啊!”
  郭师傅娘有气无力地说:“你师傅进去了,这心里咋能舒坦?可人是铁、饭是钢,现在你一个人干俩人的活儿,不吃饭哪行?”
  小韦感激地说:“大娘,你放心,我就是白天黑夜地干,也要把这批活赶出来,咱不能叫人家说咱不守信用!”
  郭师傅娘说:“那叫你辛苦了!”
  晚上7点,外边黑灯瞎火的,郭师傅娘提着个饭篮子又来了,他见小韦浑身冒汗地在干活,心疼地说:“小韦,你一个人这样干可不行,要是累出病来,咱这活儿就干不完了。来,吃了饭回去歇着吧!”
  小韦说:“大娘,我年轻,出点力不会有事的。关键是不能误了人家的工期,要不人家要会扣钱的!”小韦擦了擦汗,说:“大娘,把饭放这儿回去吧,正好学校放假了,这些天我就在门市里住,只要我不困,我就一直干,总能替师傅干完了这活儿!”
  郭师傅娘说:“可别累着!”说完,嘴里嘟嘟囔囔地回去了。
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,小韦看着自己做的塑钢窗摞满了门市后边的小院,他欣慰地笑了。
  
  六
  半个月后,郭师傅从拘留所出来了,他的举动把小韦吓了一跳,惊讶地说:“师傅,你回来了?”
  郭师傅低着头在地上跪着,他被剃成了个光头,脸灰不溜秋的,暗的一点光泽都没有,只显得那满脸的络腮胡子,横七竖八地长着。他听到小韦说话,老半天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嗯。”
  小韦知道,郭师傅这是在向娘认错。里屋里,郭师傅娘把门关得死死的,在里边一声也不响。小韦说:“师傅,你跪着干什么啊?地下这么凉,快,快起来!”说着小韦就弯着身子搀扶师傅。
  郭师傅瓮声瓮气地说:“小韦,别管我,叫我给俺娘跪着,不这样俺娘的气消不了,俺心里也不好受啊!”
  小韦说:“师傅,咱进也进去了,罚也叫罚了,在里边吃了这些天的苦,好不容易才出来,算了吧,快起来,我还有好多事儿跟你说呢!”
  郭师傅还是硬硬生生地跪着,不但不站起来,还伸出手来“啪啪”地扇自己的脸,打得自己的脸立刻出现了几个大青手印子。
  小韦赶紧拽住郭师傅的手说:“师傅,事大事小总有个完,杀人不过头点地,做事咱知道错了就行了,何必这样打自己啊!”
  这时,郭师傅把头往地上一栽,碰得地咚咚响,呜呜地哭了起来。小韦使劲拉着师傅的胳膊说:“师傅,你快别哭了,我一直盼着你出来,咱门市里还有好多事儿跟你说呢。你想想,这些天,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活儿,压力多大啊!”
  郭师傅听小韦这么说,好像想起了什么,他抬起头,若有所思地说:“对,对,还有给人家干的活儿!”
  这时,里屋门“吱扭”一声开了,郭师傅娘从里屋出来了。
  她站在里屋门口,两眼狠狠地瞪着在地上跪着的郭师傅,抿了抿嘴,想说什么,嘴颤抖着没有说出口。
  这时,小韦看见郭师傅娘没带假牙,两腮帮子陷下去两个大坑,脸上的皱纹更深更多了。她在里屋门口站了会儿,几步走到直挺挺跪着的郭师傅跟前,使劲咬着嘴唇,扬起她那皱得如粗树皮一样的手,朝郭师傅的脸上就是一巴掌,骂道:“你个孽种!”然后一把搂住郭师傅的头哭了起来……
  
  七
  小韦赶紧上前劝郭师傅娘,说:“大娘,别这样,你上年纪了,别把身子气坏了!”说着把大娘扶到了椅子上坐下。回头又去搀郭师傅,郭师傅看着娘,不敢起来,只是跟娘一遍又一遍地说:“娘,我错了!娘我错了!”
  郭师傅娘慢慢地坐到椅子上,稍微平复一下心情,用袄袖擦着眼泪说:“起来吧,你个糊涂虫!”
  这时,小韦过去搀扶起了师傅,可能在地上跪得时间久了,师傅站起来时,身子晃了好几下。
  小韦把师傅搀到一个凳子上坐下,说:“师傅,叫大娘在家里歇一会儿消消气,咱俩往门市去吧,有好多事儿我还等着跟你说呢!”
  这时,郭师傅娘看着师傅说:“你去吧,这些日子可把小韦累坏了,刮风下雪怕我摔着,买菜买粮给我送过来,还没明没夜地忙着门市里的活儿,都快把人家孩子累死了。”
  郭师傅听娘这么说,擦擦泪,看着娘说:“娘,儿糊涂,儿错了!”
  “知道就行了,快去门市吧!”
  郭师傅跟着小韦来到了门市,看到门市里和门市的后院到处堆满了塑钢窗,摞得一层一层的,仓库里的塑钢材料也快用完了,他有些不相信地说:“小韦,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?”
  “嗯,我一个人做的。”
  “做了多少套?”
  “四百二十套。”
  郭师傅惊讶地说:“我的天啊,你一个人咋能做这么多?”
  小韦说:“我住在门市里,每天干到夜里两点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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